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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味人生丨母愛無邊

來源:​中國電力報 時間:2020-11-27 10:36

  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窗上照進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“立冬了,天冷了,該抓緊時間給孫女縫新棉襖棉褲了。”80歲的她一邊嘮叨着,一邊準備給小孫女縫新衣。她先在客廳裏鋪上一張蒲席,蒲席上鋪上棉襖棉褲片子,然後在棉襖棉褲片子上均勻地鋪上彈好的棉花套子。做完這一切,她站起來,攏一攏額前耷拉下來的一縷蒼白的頭髮,慢慢舒展一下自己的身子。她戴上老花鏡,走到明亮的窗台前,眯縫着眼睛,在手裏捻了捻黑線頭,一隻手拿着針,一隻手拿着捻好的黑線頭,想將細細的黑線穿過小小的針眼,沒穿上,繼續穿,黑線還是沒穿到針眼裏去。她微微嘆了一口氣,搖着頭説: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來,孫女,給奶奶認上針,奶奶好給你縫棉襖棉褲。”

  孫女一蹦一跳地跑到奶奶跟前,從她手裏接過針和線,一下就把黑線頭從針眼裏穿了過去。她微微笑了笑,然後走到蒲席旁,先是蹲着,後來低頭佝背跪下,右手拿着認好的針線,左手拿着鋪好的棉襖片子,一針一線縫起來。縫幾針,她把縫棉襖棉褲的針在自己的白髮裏劃一下,然後再縫,一針緊扣一針。針和線,在她手裏輪番變換着。她的神情是那樣認真,彷彿要把温暖和愛都縫進棉襖棉褲裏。她就是我那已經80歲的母親,她的孫女就是我那13歲的小女兒陳思琦。

  去年,小女兒上初中,因學校離我住的地方比較遠,離母親住的地方近。因此,從上初中一年級第一天起,母親就決定,思琦中午放學不用接了,直接到她那兒,由她做好飯菜,老孃倆一起吃。

  從那時起,吃過早飯的母親總是先到院內自己開荒的菜地裏,為菠菜、蘿蔔、白菜等這些時令蔬菜澆水、施肥、鬆土。幹一會兒,母親就急匆匆回家,開始準備做午飯。為了飯菜不重樣,母親千方百計變換着花樣做,今天蒸米飯,明天包餃子,後天熬排骨。中午放了學的思琦回到奶奶家,一邊聞着香噴噴的飯菜,一邊笑眯眯地説:“奶奶,你做的飯真好吃,下午我也不想回自己家了,我想天天在這裏吃。”母親聽了,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綻滿了幸福的笑容。

  下午,思琦上學走了以後,閒下來的母親常常在牀上休息一會,醒了以後就開始給我的小女兒縫棉襖棉褲。我多次勸她説:“娘,你也是80歲的人了,每天中午炒菜做飯,還要到菜地裏種白菜、蘿蔔,已經夠累的了,一針一線縫棉襖棉褲多麻煩,不要再縫啦,超市裏小孩穿的棉襖棉褲有的是。”可她就是閒不下來,依舊不停地為我的小女兒縫製着棉襖棉褲。母親自有她的道理,她説:“超市裏有,我知道,可那都是夾絨的,穿起來光好看不暖和,根本不實用。咱自己縫的棉襖棉褲裏面的棉花是現彈的,特別厚實,冬天穿起來既舒服又暖和,還擋風。再説,娘今年都80歲了,還能做幾年,以後別説不能做了,就是做了,將來思琦長成大姑娘了,她還穿嗎?”

  是啊,13歲的思琦每次穿上奶奶做的柔軟舒適的棉襖棉褲,顯得神氣十足。每當大風降温的天氣,別的同學常常凍得瑟瑟發抖,她總是掀開套在自己棉襖外面的校服,然後再挽起棉褲外面的褲子,一邊自豪地展示給同學們看,一邊説道:“怎麼樣,我奶奶做的,特別厚實,我一點也不覺得冷!”

  棉襖棉褲縫製好了,母親讓我把它們拿走。我手捧着母親縫製的棉襖棉褲,不禁想起我小的時候,想起母親在昏暗的煤油燈下為我和姐姐、弟弟縫製的一件件棉襖棉褲。那時,父親在縣城上班不在家,是母親一個人伴着天上的啓明星推磨烙好一張張煎餅,吃過早飯後跟着生產隊鋤地割麥掰玉米掙工分,晚上拖着疲憊的身子收工回來。又或者是陰雨天,不用出工時,母親早早把穿過的棉襖棉褲拆開,在堂屋裏鋪上席,將棉襖棉褲穿薄的地方再鋪上一點棉花,然後一針一線地縫起來。

  那個年代棉襖棉褲裏表都是白洋布的,冬天穿起來發硬,加上裏面的棉花套子稀薄,穿在身上冰冷。不像現在棉襖棉褲裏表都是純棉布的,鋪在裏面的棉花套子也厚,穿起來特別柔軟暖和。但那時候能穿上這樣的棉襖棉褲已經非常好了,就是做棉襖棉褲片子的那幾尺白洋布,那幾斤棉花套子,也是母親在雞下了蛋以後,捨不得吃,或者一年養個豬賣了後,憑着發的那幾尺布票買來的。

  想到這裏,我再看一眼手中的棉襖棉褲,彷彿覺得就像捧着一塊温潤的玉。母親為我和姐姐、弟弟做棉衣棉褲,那是她年輕力壯的時候。如今,母親已是80歲的高齡,卻還在為她的孫輩縫製棉衣棉褲。細細看看她的臉,滿臉皺紋,滿頭的稀疏銀髮;再看看她的手,骨架突兀,血管突起,就像爬滿了一條條蚯蚓,手背粗糙,像老松樹皮,滿是裂口,手心上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,記錄了她幾十年來的辛勞。看到這些,我的心裏湧起陣陣酸楚,母親為我們操勞了一輩子,80歲本該是安享晚年的年齡,可操勞不盡的母親又把濃濃的愛向孫輩身上傳遞。這一針一線間,這一湯一飯間,母親的愛總是這樣無微不至。縫一針,一層愛;縫千針,千層愛,層層暖到我和思琦的心窩裏……

  我曾經問思琦,奶奶中午為你做好飯,下午為你縫製棉衣棉褲,你該如何報答疼你愛你的奶奶?思琦歪着頭,託着腮,想了想説:“最近嘛,我要好好學習,過年評為‘三好學生’。以後嘛,我要考上大學,有個好工作,掙了錢給奶奶買好吃的。”説完,她接着問我,“爸爸,你呢?你該如何孝敬你的母親?”我説:“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她,讓她安享一個幸福的晚年,長命百歲,快樂如意。”

  (作者:陳慶利  單位:山東沂南縣供電公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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